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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昭岁在睡梦中轻轻咕哝了一声,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温度在远离,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踝间的银铃随着他蜷腿的动作轻轻晃了一声。柳历鹤停了一息,等他重新睡稳,才掀开锦被,赤足踩在黑色砖石上。

        他没有在内殿洗漱,不想吵醒榻上的人。他弯腰捡起昨夜散落在地上的中衣,随意披在身上,衣带松散地系了一道,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半片胸膛,长发披散在肩上,赤着脚走到隔扇门前,亲自将门推开了一条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缝,闪身出去,又将门无声合拢。

        郑喜早已在外殿候了不知多久,见门缝一开便立刻趋步上前,拂尘搭在臂弯,压低了声音:“陛下,更衣洗漱已在外殿备好。”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柳历鹤微微颔首,接过郑喜递来的温热帕子擦了脸,由着两名宫娥轻手轻脚地替他更衣。他的动作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眼神却时不时越过郑喜的肩头,往那扇紧闭的隔扇门扫一眼。

        郑喜察言观色,一边替天子整理袖口,一边低声禀着今日的事:“陛下,礼部呈来的元日祭天仪程臣已放在御书房案头,南边雪灾的折子也一并送过来了。几位大臣本想来贺岁,臣都挡回去了,说陛下昨夜劳累,免了请安。午后若有要事,臣再来禀。”

        柳历鹤“嗯”了一声,目光又往隔扇门的方向飘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任由郑喜替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将冕旒端正地戴在头上。九龙纹的玄色龙袍曳地,长发由宫娥梳拢整齐,当他再次直起身时,便又恢复了那副冷厉阴沉、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仪。

        郑喜犹豫了一瞬,还是压低声音斟酌着开了口:“陛下,今儿正月初一,各宫娘娘们都在凤仪宫等着请安。您看……要不要去露个面?到底是元日,祖制上——”

        柳历鹤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皇后解决不了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认为这种事不需要他来操心。郑喜喉头一滚,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低下头不再作声。他方才提这一句本就是职责所在,话带到了,意思到了,再往下说就是不知趣了。

        柳历鹤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穿过外殿,在御案前坐下,吩咐人将今日需要处理的折子和礼部的元日祭天仪程一并搬过来。他没有去御书房,御书房在前朝,离乾元殿太远,来回一趟少说要两刻钟。他便在外殿临窗的紫檀长案上批折子,隔着一道隔扇门,内殿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传过来。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搬来奏折和笔墨,鎏金兽首香炉里重新添了沉水香,烟气袅袅,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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