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那年的夏天,是我这辈子最亮的六个礼拜。

        洪堡大学的暑期项目排得并不轻松,上午是德国民法导论和欧盟法概览,下午是小组研讨,作业堆起来不b国内少。但我从未如此高效过——我把所有的课程压缩在周一到周五的白天完成,晚上和周末全部空出来。

        因为她在。

        程皎的交换项目在七月底就结束了,但她跟导师申请了延期回国,留下来做调研。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柏林的老工业区改造案例值得深入研究,对毕设有帮助。她的德国导师大手一挥就批了,还给她发了一串博物馆和建筑档案馆的推荐信。

        「你到底是真的要做调研,还是找藉口留下来?」我问她。

        「都有,」她理直气壮地说,一边把测绘本往包里塞,「柏林的老发电厂改造项目我确实要看,但留下来的理由嘛——」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弯弯的,「某人不远万里跑来柏林,我总不能b某人先走吧。」

        那个「某人」就是我。在柏林的大街上,她从此不再叫我「顾大学神」或「纪言川」,而是「某人」。叫的时候还会故意把尾音拖长,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得意。

        我们在柏林做了很多事。

        去佩加蒙博物馆看伊什塔尔门,她在青金石釉面的巴bl雄狮前面站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後转头对我说:「古人把神兽砌在城门上,不是为了吓退敌人,是为了告诉每一个走进城门的人——你在被守护。」

        去犹太人纪念碑林,两千七百一十一块水泥碑高低错落地立在起伏的地面上,像一片沉默的灰sE海浪。她走在中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手指轻轻划过水泥碑的棱角。走出碑林的时候她对我说:「你知道建筑最厉害的地方是什麽吗?它可以让已经不在的人继续说话。」

        去施普雷河边散步,晚上九点半的柏林才刚刚开始天黑,夕yAn把河水染成铜sE。她走在河堤上,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学飞的鸟。我走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随时准备接住她。她走着走着忽然转过身来,逆着光,整个人的轮廓像被镀了一层金。

        「纪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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