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枫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鼻音,修长的手指从被窝里探出,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萤幕亮起,刺眼的冷光照亮了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轮廓深邃的脸庞。萤幕上跳出数十则来自法界同行与媒体记者的未读讯息,全是在探听他昨天被「告律」扫地出门的八卦与内幕。

        凌枫连点开的慾望都没有,随手按灭萤幕,反扣在桌上。他单手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抓了抓略显凌乱的黑发,眼神中的混沌在眨眼间被一层冷静取代,抬眸看着站在床边的伊云星,嗓音微哑地开口:「星光,我收拾一下。」

        伊云星看着他那双即使刚睡醒也依然透着锐气的单眼皮眼眸,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转身一边朝门外走一边催促道:「快点,小郑已经在北车那栋大楼的大厅等我们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走下楼梯,凌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径直走进浴室。

        冰冷的自来水哗啦啦地从龙头涌出,凌枫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的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激醒了神经,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滴落。他抬起头,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周围带着熬夜的微青,但深黑色的眼眸里早已没有了昨日在大楼车库里的迷惘与自嘲,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在法庭上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寸土不让的凌大律师。

        抽了一条深灰色毛巾擦乾水渍,凌枫走出浴室,拉开了更衣室那扇沉重的胡桃木衣柜门。

        在一整排笔挺的订制西装最外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挂着一件黑色的宽大长袍。

        那是台湾律师出庭必备的律师袍。黑色的袍身边缘镶着白色的折边,而在衣领内侧与左胸口处,用银白色的丝线精致刺绣着一行字:

        【告律法律事务所凌枫律师】

        看着这件长袍,九年间无数个腥风血雨的法庭攻防瞬间在脑海中呼啸而过。他曾穿着它,在数百名抗议群众的唾骂与扔掷的杂物中挺直腰杆走进法庭;他曾穿着它,在所有人都放弃的绝境中挑出检方起诉书里致命的程序瑕疵,救下一条命;他也曾穿着它,陪着苏婷琪和夥伴们在深夜的信义区庆祝事务所的每一次扩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