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简祖宅在杭州清波门外,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门楣上悬“太师第”匾额,是当年帝赐。沈让站在门前,看了那匾额一眼,对左右道:“摘了。”
缇骑搬梯而上,将匾额卸下,搁在阶前。沈让抬脚迈入中门,赵家上下数十口已被驱至前院,老幼妇孺瑟缩一处,仆从垂手而立,无人敢言。赵崇简坐在堂前太师椅上,穿一件半旧青布直裰,须发皆白,面色沉静。其子赵延之立于身侧,双手垂在袖中,指节泛白。
沈让拱手,语气客气:“赵太师,奉皇命,请太师及家眷入京勘问。”
赵崇简抬眼看他,声音不疾不徐:“老夫致仕七年,祭台工程从未经手。皇命何在?”
沈让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展开。是刑部缉拿令,上有“赵崇简涉嫌盐铁贪墨、祭台舞弊,着即押解入京”等语,落款有刑部大印、锦衣卫指挥使印。赵崇简看了,沉默片刻,道:“老夫须更衣。”
沈让点头:“太师请便。”
赵崇简起身入内,赵延之要跟,被缇骑拦住。赵崇简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平静,微微摇了摇头。赵延之站住了,嘴唇紧抿,垂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半炷香后,赵崇简出来,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腰束素带,头上无冠,只插了一根木簪。这是他当年致仕时穿的那件。他走到院中,对沈让道:“走吧。”
赵家上下被押出清波门时,街巷两侧挤满了杭州百姓。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掩面叹息。赵崇简在杭州住了七年,修桥铺路、接济孤寡、开馆授徒,从未仗势欺人。百姓不信他会贪银子,可皇命难违,无人敢上前。
缇骑押着赵家一行沿官道北上。赵崇简坐一辆旧骡车,赵延之步行跟在车旁。行至城门外长亭,赵崇简忽然叫停。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西湖方向。烟波浩渺,雷峰塔影隐约可见。他看了很久,放下车帘,道:“走罢。”
骡车辘辘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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