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本该这么平平稳稳过下去,直到那天傍晚。
小少爷忽然发了高热,烧得小脸通红,哭得连奶都咽不下。府里请了大夫来,又是灌药又是敷额,折腾了大半日,大夫却也不敢打包票,只说要看今夜能不能退下去。一大家子人都急得围在小少爷的屋里,国公夫人坐在上首,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把平日里照看小少爷的丫鬟婆子全撵到院外跪着,等着一并发落。苏禾也在里头。她是奶娘,孩子出了事,她这个喂奶的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从傍晚跪到入夜,膝盖早就没了知觉。秋风一阵阵地从廊下穿过,吹得她身上单薄的衣裳都贴了肉。她跪在青石地上,身子不敢乱动,只能悄悄地挪一挪重心,把重心从这条腿换到那条腿。到后来两条腿都麻了,反而没了知觉,跪着像跪在别人身上,麻木里透着一点钝钝的疼。
可比起腿,更要命的是胸前。她正奶着三个孩子,一日好几回,原本到了时辰就该喂,如今被这么一跪就是几个时辰,那两团奶早涨得发硬,衣襟里湿了一片,凉凉地贴着乳头,一阵阵地渗。她不敢大动,只能趁着左右没人留意,极小心地抬手在衣襟外揉了两下。这一揉,反倒把里头的奶水挤出来,湿意从衣料里透出来,乳头被冷风一吹,又硬又挺,磨着布料,又胀又痒,难受得她眼圈都红了。
所幸入了夜,大夫说小少爷烧退了些,得再喂些奶下去压一压。小公爷沈翊亲自出来唤奶娘进去。苏禾听见这一声,如释重负,轻轻地呼了口气,膝上的麻和胸前的胀仿佛都松了一分。她撑着地要站起来,谁知道跪得太久,两腿早没了知觉,刚一起身,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地上栽——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有力的手从旁扶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将她半扶着站定。
苏禾一抬头,看见的是小公爷的脸。她慌忙低下头,道了声谢,抱紧了衣襟往屋里去喂奶,脚步还有些打飘。沈翊站在门边,没跟着进去,只看着她越过门槛的背影。
喂完奶,本还该回去接着跪。可夫人到底心软,说孩子既已好转,不必再苛责一群人,让她们都散了,等明日再作安排。苏禾听到这句话,脸上那点绷了一整日的紧张终于散开,眉眼都松快了,脚步也轻了半分,匆匆往自己那间偏房赶——她惦记着自己那两个饿着的孩子,小的一个怕是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走远了,站在院门口的沈翊却还立在那里,久久没动。他垂着眼,手指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搓了两下,像在回味方才扶住她胳膊那一瞬,那一片贴着他手臂的柔软和微温。他记得她衣襟下隐隐透出来的湿意,深浅不一地洇在布上,像那两团奶水都装不下了,从衣缝里溢出来。他又想起方才抬头看见的那张脸——被风吹得发白的脸颊上透着一点红,眼尾因为难受而泛着薄薄的水色,惊慌失措地看他一眼时,像只被人惊着了的小鹿。还有方才夫人开口赦免她们时,她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雀跃,眉眼弯弯,是这个府里少见的、不掺算计的喜色。
屋里传来夫人的唤声,沈翊才回过神来。他抬眼又看了一眼苏禾消失的方向,那边只剩一盏昏黄的灯,在偏房的窗纸上晃着。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袖,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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