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是一脚狠狠砸在箱子上,眼泪终於不争气地混着怒火夺眶而出。
原来这三十年来的字字句句,不过是你这位大小姐居高临下的施舍。你回到我面前了,你活得比谁都精致,你甚至能让你的孩子穿上最上等的苏绣与丝绸,在贝聿铭盖的漂亮庭院里演一出狼狈的戏来试探我。
而我呢?我像个傻子一样穿着迪化街裁制的古怪西装,揣着满口袋连一块糖都掏不出来的窘迫,在烈日下站成一具枯木!
我死死盯着那堆被揉碎的、发黑的龙胆花苦根。你不肯认我,甚至连一个相认的眼神都不肯施舍,就用这包苦到骨子里的残根,把我三十年的深情与猜忌一巴掌砸得粉碎。
我猛地划燃了一根火柴,手抖得几乎抓不住。那微弱的火星在黑暗的房间里一跳一跳,像极了你当年在新月社朗诵新诗时,那双骄傲而藏着忧伤的眼波。
火舌瞬间贪婪地卷曲了泛黄的纸页,我疯了似地将地上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往火堆里扔。房间里的温度迅速升高,浓烟毒辣地掐住我的喉咙,熏得我剧烈咳嗽。
我把自己生生反锁在这座新盖的香山饭店房间里。木栓落得死死的,外面的世界进不来,我也绝不出去。
火势在房间中央劈啪作响,大火的光影把我的影子拉扯得无比狰狞。热浪一波波掀过来,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我发现了,烟雾模糊了视线,整间着了火的卧房开始在热浪中扭曲、褪色。恍惚间,那些飞舞的灰烬像极了北平三十七年的漫天大雪。
我永远二十七岁,所以我永远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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