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租的账单放在摄影棚的器材箱上面，器材箱上面是一叠拍摄单，拍摄单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我开箱子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棚租要涨，涨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缴后拍。
先缴后拍的意思是我要先把这一季的棚租缴清，棚方才肯把时段排给我，排不出我就只能拍自己家里那一面白墙。
我是这间棚的摄影助理，做的是替别人架灯的事，灯一盏一盏架，架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灯架的螺丝。
摄影师姓廖，是这间棚的头牌，头牌的意思是客户指名要他，指名到他的档期排到两个月后，排到他连喝水都是站在柔光箱旁边喝。
他讲话像在念拍摄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快门不停。
那天下午棚方的人上来，上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被他捏出四道折痕，折痕里的字挤成一团。
「这一季的棚租要缴。」
我说我上个月的时段已经付了。
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巴先动，眼睛后动。
「付的是上个月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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