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林国轩出殡後的第一个七月。

        整座老宅空荡荡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林国轩生前用高粱酒瓶砸出来的凹痕,客厅的磨石子地板上,那道陈年血痕早已渗进了水泥缝隙里,变成了一道黑紫色的烙印。

        国中刚毕业的睿睿没有去上高中。他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用厚厚的黑布窗帘遮起来,连阳光都不让透进来半点。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排水沟里黑水泡发肌肉的咕噜声,还有林国轩那张泡得发肿、满是泥水的脸。

        那张脸会从黑夜里伸出来,凑在他的耳边咆哮:

        干你娘!死人样!你以为老子死了,你就能过好日子了是不是?

        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你这辈子就是个废物!跟老子一模一样的废物!

        「不是……我不是……」

        十多岁的睿睿蜷缩在单人床的角落,双手死死抱头,手指深深扎进头皮里,几乎要扯下一大把头发。冷汗浸湿了被单,黏在身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死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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