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好似山崩地裂,整艘桂花岛骤然随着海面下沉百余丈。以桂花岛为圆心的方圆数里,所有海面都莫名其妙同时下降。
如此一来,原本在桂花岛和小舟之下的蛟龙沟,一下由海底景象,变成了隐没在水中的高大山脉。所有蛟龙之属的灵物,纷纷凝视着那座桂花岛,这才叫作真正的暗流涌动。
桂姨飘掠向前,最终悬停空中,以一种所有人都晦暗难明的古老言语,在跟远处一条金色鳞甲的水蛟交流着什么,后者眼神冷漠。
陈平安背后那把圣人阮邛所铸之剑降妖,已经在剑鞘中颤鸣不已。如果按照之前阮邛的提醒,遇上这等大妖,陈平安就该能跑多远跑多远,可这会儿陈平安能跑到哪里去?
陈平安既没有跑向山顶圭脉小院躲起来,也没有站在原地束手待毙。陈平安看了眼手中那根依旧保持翠绿的竹篙,想了想,盘腿而坐,将竹篙横放在腿上,以手指使劲抹去上边那些不合《丹书真迹》的符箓文字,然后凭借记忆,掏出那支李希圣赠送的毛笔小雪锥,呵了一口气,润笔之后,小雪锥毫尖朱红,如染浓墨。陈平安笑了笑,将竹篙放在左侧地上,左撇子少年屏气凝神,悬臂空中,手持笔管刻有“下笔有神”的毛笔,开始在竹篙上一笔一画地摹写斩锁符。
这叫死马当活马医。实在不行,就只能抽出背后那把圣人铸造的名剑,来一场古书记载的壮举,学那上古剑仙斩蛟龙了。
符成之后,那根翠绿竹篙之上,果真浮现出血迹斑斑的景象。陈平安心中微定,手持竹篙,脚尖一点,跃向一艘来不及系在渡口的漂泊孤舟上,独自站在其中,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掌往小舟两侧各自一拍,小舟如箭矢般迅猛向前激射而去。
陈平安一肩挑着竹篙,一手摘下养剑葫芦,仰头喝着酒,在心中默念道:“斩锁符,斩什么锁什么,最好是上古剑仙的斩龙,咱们家乡铁锁井的锁龙。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大海之中,蛟龙环伺,分明已是大难临头,神仙难逃。
驾舟而行的少年,落在桂花岛渡船上所有人的视野当中,则是极其潇洒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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