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云游四方,从未见过能够把一种拳架打得这么……行云流水的纯粹武夫。既然年纪不大,那么就得走过很远的路,看过很多高山大川才行吧?

        杀气、戾气、凶悍之气全无,甚至连争胜之气都不重,但气势偏偏还很足,钟魁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的拳法宗旨到底是什么。

        不过人力有穷尽时,自身体魄所能承载的拳意反扑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对上这个大名鼎鼎的大泉守宫槐李礼,年轻人如果拳法止步于此,哪怕拼着受伤,最后一拳成功“打杀”了李礼,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纯粹武夫不为世人所重,不被庙堂敬畏,反而是那些修道之人受人顶礼膜拜,是有理由的。“万千术法,一剑破之。”这句话在山上流传很广,很多人都觉得是在忌惮剑修的杀力,其实不全对。“万千”二字,早就说出了修行之人的厉害之处。

        陈平安最后一拳神人擂鼓式,果真将李礼的一拳打得粉碎,甚至就连那一袭大红蟒衣都像是虚无之物了。但是当陈平安发现李礼身上并无半点鲜血溅射时就心知不妙,立即以《剑术正经》中化用为拳的镇神头式采取防御姿态,一退再退。所幸一刺莫名其妙落空的初一已经出现在身前,加上身上的法袍金醴,应该可以争取到一口崭新的纯粹真气。

        浩然天下不是藕花福地,在这里,同辈武夫,以及所有练气士都会死死盯住一名纯粹武夫的换气瞬间。宦官李礼此举,与飞鹰堡外那名阵师的替死符异曲同工,只不过李礼是以一尊阳神的毁弃消散替换了真正身躯,转移去了飞剑初一对峙的位置上。

        陈平安这一通毫无留力的神人擂鼓式已经是强弩之末,而阳神消散不过是让李礼那颗尚不完整的湛然金丹的光彩稍稍暗淡几分。

        那尊阴神再次以挖心手段,五指如钩一探而入,如拳砸纸,法袍金醴就像韧性极佳的宣纸,使得陈平安的魂魄不至于被一下打得溃散,护住了心田,可是金醴也因此被牵制住。不但如此,挡在陈平安身前的飞剑初一也深陷泥泞,被禁锢在阴神体内。

        李礼已经出现在陈平安身侧,一掌拍散镇神头的拳意,一步向前,双指并拢,戳中陈平安太阳穴,陈平安整个人横滑出去。

        李礼的强大,不在于踩在金丹境界门槛上的半个地仙,而是他不倚仗外物的攻防兼备。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压箱底的法宝,更是难说。

        李礼没有趁胜追击,站在原地,先前打散镇神头的手掌早已握拳,再迅速松开,上边的掌心纹路开始蜿蜒灵动,丝线鲜红,最终就像是变成一张朱红符箓。戳中陈平安太阳穴的并拢双指在手心一抹而过,李礼心中默念“开符”二字。刚要竭力换气的陈平安只觉得山岳压顶,那件法袍金醴之上,双袖和肩头各处出现一张张灵光绽放的符箓,陈平安太阳穴处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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