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本该一旬后才到小镇,只是后来赶路稍快,就提前了不少时间。

        入关之初,通过边境驿站给落魄山寄信一封,跟他们说了自己的大致返乡日期。

        陈平安没有先去泥瓶巷祖宅,而是牵马过石桥,去了趟爹娘坟上,依旧是拿出一只只装满各地土壤的棉布袋子,为坟头添土。清明过去没多久,坟头还有些微微褪色的红色挂纸,给扁平石头压着,看来裴钱那丫头没忘记他的嘱咐。

        这一路行来,多是陌生面孔。也不奇怪,小镇当地百姓,大多已经搬去西边大山靠北的那座龙泉新郡城,几乎人人都住进了崭新亮堂的高门大屋,家家户户门口都矗立有一对看门护院的大石狮子,最不济也有造价不菲的抱鼓石,半点不比当年的福禄街和桃叶巷差了,还留在小镇的,多是上了岁数不愿搬迁的老人,还守着那些日渐冷清的大小巷弄。然后多出许多买了宅子但是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一面的新邻居,即便遇见了,也是鸡同鸭讲,各自听不懂对方的言语。

        陈平安就这样回到小镇,走到了那条几乎半点没有变的泥瓶巷,只是这条小巷如今已经没人居住了,仅剩的几户人家,都搬去了新郡城,将祖宅卖给了外乡人,得了一大笔做梦都无法想象的银子,哪怕在郡城那边买了大宅子,依旧足够几辈子衣食无忧。顾璨家的祖宅没有售卖出去,但是他娘亲同样在郡城那边落脚,买了一栋郡城中面积数一数二的府邸,庭院深深,小桥流水,富贵气派。

        陈平安从方寸物当中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院门,给渠黄松了缰绳,让它在那座不大的院子里自己待着。

        陈平安打开房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小小的,没添补任何大件。陈平安搬了条老旧长凳,在桌旁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出院子,重新看了一遍门神和春联,再跨入院子,看了那个春字。

        暮色沉沉。

        陈平安坐在桌旁,点燃一盏灯火。

        本想着再坐一会儿,就去落魄山,给他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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