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枫这才缓缓抬起头。他微眯着单眼皮,眼底翻涌着诉讼战场上千锤百链而来的森冷锐气,目光如鹰隼般寸寸扫过眼前的每一张脸庞:

        「听好了,这段话我只讲一次。站在你们眼前的伊云星是这间事务所的所长,对内掌管所有人事考核、合约审查,对外决定案源准驳;孙教授是资深合夥人兼荣誉顾问,负责把关法律深度与全所诉讼时程分配。而我,是新事务所的主持律师——对外所有媒体舆论的公关风暴、检警调的暗算与这座城市最肮脏的凶险,全由我一个人扛。」

        凌枫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上的黑色磁卡,语调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桌上的磁卡与钥匙,一人一份。刷专用电梯、进你们各自的办公隔间、自由调阅卷宗室数万份前例,这是你们踏进东门这两层楼的权力。但是,想要享受这份权力,明天早上九点整,把你们所有人的护照正本,全数亲手交到三十楼所长室,由伊所长统一锁进保险箱保管。」

        四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与困惑。白胤嘉蹙起眉头,忍不住替学弟妹开口相询:「学长,收实习律师的护照……这是什麽规矩?」

        「因为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临阵脱逃。」凌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双臂交叠在胸前,残酷地揭开了现实的底牌,「实习名额有四个,但我已经在所长面前立下军令状——六个月实习期满,我最後只会留下两个人成为正式受雇律师。不想被中途淘汰、灰溜溜滚回学校重考的,就拿出十二万分的专注去阅卷、跑法院。」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几张瞬间变得惨白的面孔,抛出了一根带着蜜糖的钢刺:「下个月事务所去法国考察兼员工旅游的机票我已经全部订好了。想坐在最前排商务舱吃法餐、还是留在台北办公室替我们看家,全看你们接下来这三十天端出来的绩效。现在,领完各自的钥匙,滚去整理你们自己的办公桌。」

        几名新人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磁卡与钥匙,朝凌枫与伊云星深深鞠躬後,迅速退出了大会议室。

        傍晚时分,夕阳将大汉溪染成一片灿烂的金橘色。黑色房车平稳地下了高速公路,缓缓行驶在三峡北大特区宽阔宁静的林荫大道上。

        车厢内冷气轻送,凌枫单手搭着方向盘,透过车内後视镜看了一眼後座正双手拄着黑檀木拐杖、双目微阖老神在在的孙教授。

        「教授啊教授……」凌枫轻踩煞车在红灯前停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无奈,「我今天翻阅人事档案才发现,为什麽今天录取的四个实习生,有三个全都是北律系出身的嫡系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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