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圣望向画卷中那位迟暮老态的书院读书人,有些感伤,收起视线,转过头,望向这个只是由一堆碎瓷拼凑而成的“非人”少年,说道:“淬炼灵气,化为己用,步步登天,长生不朽,便是修行问道。我们儒家将道德文章、纸上学问,反哺俗世人间,便是儒家教化,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便是学问至境。”

        李希圣沉默片刻,望向那只香炉上方的袅袅香火,说道:“一收,是那天人合一,证道长生。一放,自古圣贤皆寂寞,唯留文章千百年。真正的儒家子弟,从来不会只求长生啊。”

        老先生到底是老了,说着说着自己便乏了,以往一个时辰的书院课业,他能多唠叨半个时辰,今儿竟是半个时辰过后,便没了再讲下去的心气和精神。

        老先生神色哀伤,直直望向远方,自言自语道:“我其实知道,没人听的,没有人在听我说这些。”

        老先生轻声道:“二十年前,听山长讲,隔三岔五,还偶尔会增加些雪花钱的灵气,十年前,便很少了,每次听说有人愿意为老夫的那点可怜学问砸钱,老夫便要找人喝酒去……”

        说到这里,老先生挤出一个笑脸,抓起那本游记,道:“便是版刻这本书卖钱的老家伙,眨眼工夫,酒没喝几顿,便都老了。最近几年,更是没能靠着这点学问,帮着书院挣来一枚雪花钱,良心上过意不去啊。”

        老先生神色萧索,放下那本书,突然气笑道:“姓钱的老混账,我晓得你在看着,怕我不帮你卖书不是?他娘的把你的二郎腿给老子放下去!不放也行,记得别把酒菜吃完,好歹留下点,等我出了书院吃几口就成。”

        老先生站起身,作了一揖,黯然道:“此次讲学,是我在书院最后一次自取其辱了,没人听更好,免得花了冤枉钱,山上修道大不易。我这些讲了三十年的学问,真没啥用,看看我,如此这般模样,像是读书人、学问人吗?我自己都觉得不像。”

        老先生准备去收起镜花水月。他空有一个书院贤人头衔,却不是修行之人,无法挥手起风雨。就在此时,青蒿国李希圣轻轻丢下一枚谷雨钱,站起身,作揖行礼道,“读书人李希圣,受益颇多,在此拜谢先生。”

        那老先生愣在当场,呆了许久,竟是有些热泪盈眶,摆手道:“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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